一座大山阻隔了一个民族的脚步 一场扶贫行动改变了一个民族的命运
红瑶女的前世今生

摄影并撰文/记者 孙继炼 赵 波 王通化 通讯员 许 东 标题书法/龙开胜

编者按:

习主席深刻指出,扶贫必扶智。让贫困地区的孩子们接受良好教育,是扶贫开发的重要任务,也是阻断贫困代际传递的重要途径。在国家级贫困县、广西融水苗族自治县白云乡,生活着一个瑶族支系——红瑶族。上世纪 90年代初,红瑶族还秉承着“狗不耕田,女不读书”的习俗。武警广西总队官兵接力20多年开办十一届“武警红瑶女童班”,并逐村逐寨、挨家挨户地劝学助学。在他们的努力下,红瑶女童变身“金凤凰”飞出大瑶山,点亮了西南边陲大山深处的希望之光。

鸟瞰白云乡,群山绵亘起伏、沟壑纵横逶迤。这里是典型的“九山半水半分田”的少数民族山区,如今,新修的三条水泥路直通白云乡中心小学,学生们搬进了崭新的教室。崇山峻岭见证了红瑶女翻天覆地的变化。

早春的白云乡里,群山绵亘,静静的贝江水逶迤悠远。万千新绿破土而出,传递着春天的气息。“十二样的花呀,依啰喂依啰喂,你说哪一朵最红,我说什么都比不上瑶山寨的红杜鹃……”在广西融水苗族自治县白云乡第十一届“武警红瑶女童班”的教室里,歌声悠扬,清脆动人。

这首歌的领唱,是六年级学生兰秋玲。此刻,和她一起轻声哼唱这首班歌的,还有站在窗外的母亲代妹忠。

作为第二届“武警红瑶女童班”的学生,代妹忠也是在这里学会这首班歌,学到更多知识,打开一扇通往更广阔世界的门。

20多年前,武警融水中队官兵情系大瑶山,关爱红瑶人,创办女童班。时为中队指导员的何方礼,因此荣膺联合国开发计划署和中国青少年基金会颁发的“国际青少年消除贫困奖”。

18年前,解放军报记者追踪这一新闻线索,来到大瑶山,并向红瑶女童们伸出了援助之手。18年来,解放军报记者既介入了这场扶贫行动,又见证了这一扶贫行动。

18年后的今天,解放军报记者重回大瑶山,目睹了当年资助过的一代红瑶女的命运巨变,见证了一个民族的日月新天。

这里,曾经祖祖辈辈奉行“狗不耕田,女不读书”的陋习,一代代女人的足迹不仅被这里的群山隔绝,更被贫穷、文盲的“大山”所封闭。这里,如今有了第一位女教师、第一位女军人、第一位女医生、第一位女共产党员、第一位女干部、第一位女企业家……

这巨变和生机的背后,是一个政党对人民群众的初心和承诺,是一支军队对“教育扶贫”这一世纪工程的倾力行动。

可爱的人,感恩的人

“他们是比亲人还要亲的亲人,他们的心比金子贵”

“我是谁?我是妈妈的孩子,也是‘武警红瑶女童班’的孩子。” “女童班”已成为代芸绕不过去的身份标签。绕不过去,是因为自己割舍不了。这位第二届女童班学生,如今已从大山走出来,在柳州这个城市扎根。

“说起党、说起军队,别人觉得远,觉得大,但在我心里,就是像何方礼伯伯一样的亲人。”代芸说,“他们带我走出大山,并给了我扎根城市的资本。”

1992年,何方礼还是武警融水中队的一名战士。他坚持把自己每月21元的津贴分作3份,8元寄给妹妹当学费,8元寄给红瑶女童班的学生,5元留给自己。在他的影响下,少抽一包烟、少喝一瓶水、捐上几元钱……逐渐成为一茬茬官兵的自觉行动。他们省吃俭用,持续不断给孩子们寄来学费、衣物和学习用品。

然而,对于祖祖辈辈从来没有女娃读书的红瑶族群众来说,要想说服他们让女娃读书,谈何容易。武警官兵源源不断地送来了学堂、书本,最初并没有动摇他们的观念,刚入学的红瑶女不断有人辍学。

2017年2月12日,解放军报社总编辑孙继炼与曾接受资助的红瑶姑娘代鲜花在展板上发现了18年前的合影。时光飞逝,子弟兵对少数民族地区扶贫教育事业的关爱却没有变。
充满自信的红瑶女畅想着美好的未来。
新一代红瑶女童沐浴在知识的阳光下。
在曾经就读过的学校前,红瑶女们用自拍杆留下相聚一刻的欢乐。
第二届“武警红瑶女童班”的学生代妹英和她正读白云乡中心小学六年级的女儿碗鲜花。母女两代人的背后,是一群人的努力和一个民族的巨变。

“一个也不能少!”何方礼和战友们主动学说瑶族家乡话,走村访寨、逐门逐户做村民思想工作。从此,一身橄榄绿,印在很多红瑶女童的心头,犹如一次次梦想的召唤——

崎岖山路,记住了那个背电视机的身影。那时候,大瑶山里没有信号,更没有电视,为了让瑶族人见识外面的世界有多精彩,何方礼就用背囊背着电视机和卫星接收器,奔波在一个又一个村寨里。看着电视机前一张张激动兴奋的脸庞,何方礼幸福极了。那一刻,连续六七个小时山路跋涉所带来的疲惫一扫而光。

田间地头,记住了那个抗锄头的身影。有时候,在家里说服不了,何方礼就扛着锄头跟着人家到地里继续说服。他说服的招数说来也简单,就是人家施肥,他帮着施肥,人家锄草,他也帮着锄草。不仅如此,他和战友还给当地人不断送去果树苗、农药、化肥、锄头等生产资料,推广最新生产技术。

弯弯河道,记住了那个保护孩子的身影。上学路上,要经过河道、大桥、深山的孩子们不觉得害怕,因为何方礼和战友们经常会走在前面、护在左右。要是碰上大雨,上学路被河水淹没,他们就一个个背孩子上学……

都说知识改变命运,但红瑶女童们心中惦记的却是给她们带来知识的人。在口中,她们称何方礼他们为“伯伯”;在心中,她们视何方礼他们为“最可爱的人”。

1999年,白云乡涨水,时任武警融水中队副指导员的何方礼担心孩子们路上不安全,直接抱起孩子过河。
1998年,何方礼为红瑶女童夹菜。对于上学路远且家庭贫困的红瑶同胞,中队官兵主动照顾她们的生活。
1999年,时任武警融水中队副指导员的何方礼荣获联合国开发计划署和中国青少年发展基金会联合授予的“国际青少年消除贫困奖”。图为何方礼和红瑶女童们分享喜悦。
虽然工作的地方一直在变,但是何方礼始终心系红瑶女童。2014年,在武警来宾支队任政委的何方礼来到白云乡,为孩子们讲故事。

20多年过去了,当年的一幕幕场景,同样深深烙刻在何方礼的脑海里,清晰得就像刚刚发生在昨天——

那是一个周末。为了继续劝说一户人家让孩子上学,何方礼冒着暴雨赶往大山深处的村寨。望着浑身湿透的何方礼,村民被感动了,便留他在家里过夜。让他高兴的是,第二天,村民终于同意让女儿上学了。

那是一个清晨。走在山里的一条小路上,何方礼看到前方路两旁一些乡亲在割草。原来,乡亲们是怕漫漫山路上杂草、荆棘挡他的道,担心草上的露水打湿他的衣服。看着眼前这一幕,何方礼的眼睛湿润了:多好的红瑶乡亲呀!

那一刻,何方礼意识到:就像自己把这里视为第二故乡,红瑶的乡亲们也真正把自己当成自家人了。

那一刻,何方礼震撼不已:人民子弟兵,一刻也离不开人民的怀抱。你真心对人民好,人民就真的把你当成自己的子弟!

“他们是比亲人还要亲的亲人,他们的心比金子贵。”当年的女童如今已为人妻、为人母,但她们仍习惯喊何方礼为“何伯伯”,在她们眼中,遇到“何伯伯”和他的战友,是她们一辈子的幸运。

今年2月12日,这群感恩的人与她们心中“最可爱的人”再一次迎来相聚时刻。

元宵节刚过,听闻已是武警广西总队柳州支队政委的何方礼要来这里捐赠学习物品,一届届女童班的学生们早早起来,穿上只有节日才穿的盛装,从大山深处四面八方赶来。她们拿出自家酿的米酒和油茶、自己做的手抓饭、自家养的土鸡、自家熏的腊肉,招待这群特殊的“亲人”。

她们一小步,红瑶一大步

“有了知识,我才可以出一趟远门,找得到回家的路”

“我童年的记忆都是在女童班里。”到1500多公里开外的成都创业的凤妹忠,一辈子都忘不了“武警红瑶女童班”的经历。她说:“是部队官兵让我认字、认钱。有了知识,我才可以出一趟远门,找得到回家的路。”

出一趟远门,意味着她们的人生之路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多年以后,凤妹忠的学妹代鲜花仍震惊于刚到县城见到的一幕:“天哪,城里人居然在太阳底下还打着雨伞!”

和凤妹忠一样,1988年一度因家境贫困而辍学的凤桂鲜,也成为第一批入学接受教育的红瑶女童。29年过去了,从辍学的红瑶女童到中学一级教师,凤桂鲜的命运彻底改变了。

改变命运的是整整一代人。第一届女童班的凤秀娟,1999年应征入伍,成为当地红瑶人历史上第一位女军人,并荣立个人三等功;第二届女童班的陈英花,凭着诚信品质和拼搏精神,后来成为一名成功的商人,被称为瑶乡“女强人”;第二届女童班的兰春银,成了一名妇产科医生,在呵护每一位新生儿的诞生中找到人生价值。

今天,置身白云乡,看着教室里朗朗读书的红瑶女童们稚气未脱的脸上满是笑容,谁能想到,上个世纪90年代,这里的女童入学率极低,红瑶女没有出过一个小学毕业生。

红瑶族,是生活在国家贫困县——广西融水苗族自治县白云乡的一个瑶族分支,因为身穿红色服装得名“红瑶”。这里群山合抱,石漠化严重,“女不读书”的陋习已深深印刻在红瑶人的传统观念里。

当年,到村寨送温暖的武警融水中队官兵,看到红瑶女童背着高过头顶的背篓,光着脚丫走在地里、河边,路过村口学堂时放慢了脚步眼巴巴地向里边张望着,那渴望知识的眼神,深深地刺痛官兵的心。

1988年9月,在社会各界和武警融水中队官兵的共同努力下,红瑶人聚居的白云乡成立了“春蕾女童班”(后易名为“武警红瑶女童班”)。就这样,全国第一个免学杂费的寄宿制女童班开班了。

少抽一包烟,少喝一瓶水,捐上几元钱,献出一片爱,逐渐成为武警融水中队一茬茬官兵的自觉行动。
2017年2月28日,武警柳州支队与驻地爱心群众向红瑶女童捐赠学习和生活用品,还和孩子们玩起了游戏。
上世纪90年代,武警官兵在简陋的校舍里为学生义务讲课。
武警融水中队官兵走进教室,教孩子们唱起《打靶归来》。

事实上,这也是中国第一个春蕾女童班。这个班成立的第二年,在全国妇联领导下,中国儿童少年基金会发起并组织实施了一项救助贫困地区失学儿童重返校园的社会公益项目——“春蕾计划”。此后,更多的“春蕾女童班”开始在全国贫困地区涌现。

多年以后,已成为红瑶族第一位女军人的凤秀娟由衷感慨:“倘若没有到女童班读书, 我的人生轨迹将是这样:七八岁放牛放羊,十三四岁织布,十六七岁嫁人……从年少到年老, 除了操持家务就是上山干活。”

尽管当时红瑶女童们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迈向学堂的这一小步将彻底改变她们的人生命运,但她们真心渴望读书。她们无比珍惜上学的机会,以至于今天,很多人最美好的回忆仍然定格在女童班。

第一届红瑶女童班学生邓鲜艳,一边上学一边帮家里染布。有一次,染布的墨汁把手弄黑了,邓鲜艳连忙跑到河边去洗。眼看天都快黑了,手还洗不干净,邓鲜艳在河边哇哇地哭了。“因为学校老师每天叮嘱我们保持卫生,我特别害怕手上黑了就不让读书了。”她说。

有时候,读书会驱赶恐惧。邓鲜艳的同班同学中,不少人翻山越岭往返于家与学校之间。有时候天晚了,她们需要举着火把独自走五六十里的山路。“现在想来,学到的知识不就像当年帮我们照亮夜路的‘火把’吗?”凤秀娟说。

一个红瑶女孩正在家里烧火做饭。受“女不读书”的陋习影响,过去许多红瑶女只能在家干活。
“武警红瑶女童班”开班时,一名红瑶女童在得知自己有机会上学读书后,流下了眼泪。
没上学时,红瑶女童很小就要上山下地干农活、做家务。图为一名女童在采摘果子。
山里孩子们纯真的眼神里透着对外面世界的渴望。
白云乡里的红瑶族主要以种植柑橘、杉树、八角为生,许多失学红瑶女童只能选择帮助家里干农活。图为红瑶女童在屋顶晾晒稻谷。

有时候,读书会带来向往。第一次从武警叔叔背来的电视中看到新闻联播,凤秀娟激动极了。正是从电视里, 她和同伴们第一次看到外面的世界。

相比于上一代红瑶女,凤秀娟她们是幸运的。她们对读书的渴望和热爱,因为有了党的政策、军队的扶持成为现实。

从此,古老村寨里传来了红瑶女童的朗朗读书声。一代红瑶女童跨出了人生中的崭新一步,一个民族翻开了历史上新的一页。

扶贫必扶智,有志心更远

“看着新一代红瑶女自信的眼神,我感到幸福极了”

说起女儿兰秋玲的学习成绩,代妹忠的脸上写满自豪:“她获得的奖状,整整贴满了家里一面墙!”

一代红瑶女命运的改变,正潜移默化地扭转着当地人对女童教育的偏见。

如今,“知识改变命运”已成为红瑶人的共识。不少当年女童班的学生和代妹忠一样,把自己的孩子也 送进了“武警红瑶女童班”,她们很自豪地称之为“红二代”。

2001年,武警官兵接力帮助红瑶女的故事,经《解放军报》报道后广为传颂。16年过去了,武警官兵换了一茬又一茬,红瑶女童班办了一届又一届,但智力扶贫的精神始终没有变,这个寄托着党和军队对红瑶人民大爱深情的“扶贫接力”始终在延续。2014年,时任武警融水中队指导员的王伟,因长期资助瑶族女童上学,被评为“全国民族团结进步模范”。如今,在军地机构的资助下,广西壮族自治区女童就学率由20世纪80年代末的3%上升到2017年的100%。

数字背后,不仅折射着一个地区一个民族一群人的幸运。倘若我们将目光投向神州大地更多贫困地区,便会发现,脱贫——既是党发起的攻坚战,也是党正在书写的历史答卷。

放眼茫茫神州,类似“武警红瑶女童班”的故事,每一天每一年都在续写。内容或大同小异,形式或各有不同,却都如涓涓细流,滋润着人民子弟兵和人民群众的血脉情谊,汇聚成正能量的大江大河……

代妹省,红瑶女童班第一届学生,现任融水苗族自治县白云乡计生办工作人员,是从红瑶女童班走出的第一个乡镇干部。这些年,她一直积极扶助红瑶女童,关心她们的成长。
陈英花是第二届红瑶女童班的代表。从女童班毕业后,性格好强的她在商业上取得了较大的成功。如今,在外打拼多年的她回到家乡经营矿业。
代英梅是第二届红瑶女童班的学生,现为融水苗族自治县白云乡中心小学的数学老师。
毕业于第一届红瑶女童班的凤金花,与丈夫白手起家在家乡开起了木材厂。
在武警广西总队官兵的关心和帮助下,孩子们通过电脑熟悉了外面的世界。
渴望知识的红瑶女童们走进学堂,命运开始悄然改变。
课堂上,孩子们在高声朗读。2017年开班的第十一届“武警红瑶女童班”有近60名学生,她们依然是武警广西总队官兵结对帮扶的对象。

在瑶寨采访,记者问这里的年轻人最大的愿望是什么?回答竟然惊人一致 :参军入党。只是,在说出这句话后,他们又会加上一句感叹 :这是做梦都想的事啊!

这些,都让何方礼和战友们无比振奋。但更让他们感到欣慰的是,爱的接力棒已经开始在他们曾经帮助过的红瑶女手上传递——

当地第一位女教师凤桂鲜从师范学校毕业后,主动要求回到白云乡,担任“武警红瑶女童班”班主任,一干就是13年。她还主动联系多家机构捐资,帮助更多红瑶女入学。2014 年,她被表彰为“中国儿童慈善奖——春蕾之星”。

红瑶第一位女军人凤秀娟退伍后回到家乡,被组织安排到白云山计生办工作,每到周末,她都跋山涉水,走村串寨为当地妇女看病,成了红瑶群众眼中的“神医”。

红瑶第一位女企业家陈英花,看到村里没有通公路,山里的特产运不出去,外面的商品运不进来,捐资80万元,修建了10公里的公路,让大瑶山和外面的世界连接更紧密了。

扶贫必扶智,有志心更远。

“她们更独立了,更自信了。”在何方礼看来,比外在身份变化更为重要的,是来自红瑶女精神世界的深刻变化。如今,已成为母亲的她们正在将这种自信传递给下一代。“看着新一代红瑶女自信的眼神,我感到幸福极了。”何方礼说。

18年前,记者来到大瑶山村寨采访,这里的女童们全都躲在屋子里不出来。如今,在一座座拔地而起的瑶族新村,女孩子们热情礼貌,大大方方地面对着镜头。她们娴熟地使用智能手机,并主动邀请添加来宾的微信。

望着她们阳光灿烂的笑容,记者不禁想:或许更远的路仍在前方,但她们以及她们的后代,注定将创造出红瑶女的更多个第一。

风吹过,杉树林里花香袭人。满山散落的粉红茶花守望着燃烧的山野。有歌声再次从女童班里传来:“十二样的藤呀,依啰喂依啰喂,你说哪一根最长,我说什么都比不上武警亲人的情谊长……”

这歌声让人陶醉。这是白云乡里红瑶女们的希望之歌。

孩子们在操场上玩耍。在各界爱心人士捐资兴建的校舍旁,新的宿舍楼已经破土开工。
久未相见的红瑶女用微信留下彼此的联系方式。
“太阳出来照瑶山咧,青山绿水换新装哟……”在白云乡,每逢节日,瑶族女童们总通过瑶族山歌对唱,纪念瑶族先祖,祈愿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编辑/刘欣欣 学员 卢继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