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之帆,朝着海风的方向
——追记中船重工第七六〇研究所壮烈牺牲的三位勇士黄群、宋月才、姜开斌

撰文/记者 魏 兵 陈国全 通讯员 王维伟 摄影/记者 张 雷 通讯员 张天奇 常彭辉

8月20日,台风“温比亚”袭来,狂风巨浪拍打着大连某码头。一场保护国家某重点试验平台的
抗灾抢险战斗,在这里激烈打响。

狂风,暴雨,巨浪。

10时01分46秒:一排巨浪掀过来,长长的码头瞬间消失,镜头里一片茫茫水雾……

10时37分01秒:镜头里出现12个身影,迎着暴风雨冲向码头。此时一个巨浪撞在码头上,数十米高的浪花冲天而起,大海咆哮的声音似乎隔着屏幕都能听到……

这惊心动魄的一幕幕,来自8月20日台风“温比亚”袭击中船重工第七六〇研究所作业码头时的监控视频录像。

台风中,停泊在码头的国家某重点试验平台在巨浪袭击下出现险情。危急时刻,副所长黄群等12名同志冲向码头抢险。

狂风怒号,巨浪排空,先后有6名同志被卷入海中。副所长黄群、试验平台负责人宋月才、机电负责人姜开斌不幸罹难,壮烈捐躯。

是什么让他们不顾生命危险,勇敢地冲向惊涛骇浪?

他们不是天生的英雄,却是真正的勇士。

他们生命的帆,早已朝着海风的方向。

头一个冲进狂风巨浪的黄群,其实连游泳都不会

那些年,所里没有太多科研任务,船舶工程专业的很多学生出了国,或者离开了这个专业领域。

黄群留了下来,拿着微薄的工资,默默坚守。2017年4月,黄群服从组织安排,告别母亲、妻儿和熟悉的工作环境,来到位于大连的七六〇研究所工作。

从长江之滨,到渤海之畔,黄群来到一抬头就能看到大海的地方。

黄群同志肖像。

七六〇研究所工作人员关浩然回忆说,黄副所长加班是常态,晚上经常能看到他的办公室亮着灯。全所列出的任务清单,黄群负责的就有300多项,“开会向他汇报进度,哪怕只有一点没说清,他都能马上纠正,这些任务项目都在他脑子里”。

在办公室的最后一天,黄群一宿没合眼。

台风“温比亚”来袭,气象台发布了橙色预警。“从19日晚上开始,他要求保障人员每半小时汇报一次情况,自己还定时登上码头检查。”同事回忆说,到了20日早晨,黄群差不多每隔几分钟就询问一次。

黄群心里比谁都清楚,试验码头上的国家某重点试验平台,是用于科研试验的专用海上试验装备,对提升我国船舶多项核心关键技术水平具有重要意义。

8月20日,就是在这里,他看到了高高的涌浪拍打着码头。也是在这里,连游泳都不会的他带领11名战友,毫不犹豫地冲向风暴的中心,但再也没有回来。

黄群(左一)生前检查研究所科研生产部车间。
黄群生前参加中船重工集团公司质量安全会。
黄群生前为第七六〇研究所二部党员进行党课辅导。
黄群(中)生前在工作现场。

宋月才微信名叫“老船长”,他的心连着海,直到献出生命

宋月才是一名退役军人,他的微信名叫“老船长”。

大伙儿说:这就是老宋,他的心连着海。

在海军部队工作26年,宋月才退休回家。他的家就在大连,离海也不远。然而,告别“军港之夜”,不再“头枕着波涛”,宋月才咋睡都不踏实。

宋月才从军时的戎装照片。

2011年11月,接到来自七六〇研究所国家某重点试验平台的召唤,宋月才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担任试验平台负责人。平台工作队伍中的20多个人,几乎都是这些年他亲自招进来的。

同事们回忆,这些年,宋月才除了在平台上工作就是在电脑前敲键盘。

试验平台工作人员宋健说:“老宋有一个巴掌大的小电饭锅,为了节省时间,老宋经常用它煮粥、下方便面,就点咸菜简单对付。有一次我问他,不用那么艰苦吧。他却笑着说,就爱这一口。”

在一起时间久了,大伙儿发现宋月才桌上的资料堆得越来越高。老宋日日夜夜敲键盘,竟然敲出来几十万字的材料,编写出7本试验平台培训教材。

2018年7月,平台试验进入关键阶段,要在大海上航行36个小时,每个时间段都需要有人值班。宋月才把两个通宵夜班都抢了过去。夜晚的大海漆黑一片,他睁大双眼,仔细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经过6年多的努力,试验终于取得阶段性成果。按照计划,试验项目在不久后就可以完成,“老船长”也可以“下船”了。

谁知,天有不测风云。8月20日,台风袭来,宋月才义无反顾地冲上了码头。

抢险过程中,作为试验平台负责人,宋月才坚持让大家先行撤离,他自己坚守到了最后一刻,却不幸被卷入大海。

月才(左二)生前和同事一起查看工程现场。
宋月才生前为试验人员讲解安全操作规程。
宋月才最爱这身戎装。
宋月才生前(右一)参加工作协调会。

姜开斌跨越千里回到他眷恋一生的大海边,把自己再一次交付给了国家

姜开斌这辈子,围着大海画了一个大大的圆。

1989年,他从海军某部机电长的岗位上转业,回到家乡湖南省常德市物价局工作,直到2016年12月退休。

转业回家30年,姜开斌一直把两身洁白的海军服珍藏在箱子里,每年拿出来晒一晒。他曾说,穿军装是他最帅的时候。

姜开斌曾是一名英姿飒爽的海军战士。

熟悉姜开斌的战友都知道,他在部队时练就了一身绝活,机电系统出现问题,光靠一双耳朵,就可以听出故障所在。而让常德市发改委工作人员钟志宏吃惊的是,他和姜开斌到一家水电站调查上网电价,发电机组的装机数据不准确,姜开斌竟然现场就测算出了装机容量。

站在湖湘,眺望大海,山重重、水迢迢。姜开斌没有想到,有一天大海会再次向他发出召唤——2017年年底,七六〇研究所国家某重点试验平台需要一批经验丰富的技术人员。

消息传来,姜开斌开心极了。年已花甲的他,告别家人,跨越千里,来到他眷恋一辈子的大海边,把自己再一次交付给了国家。

半年来,浪花上打滚,姜开斌恨不得吃住都在平台上。他带出了一支高水平的队伍,漂亮地完成了一个又一个高难度任务。

8月20日,当台风袭击他工作的码头,当巨浪拍打着他倾注心血的试验平台的时候,姜开斌冲了上去。

风停了,浪静了。七六〇研究所院区像经历了一场浩劫,20米高的大树被连根拔起、6平方米的水泥板被掀飞到10多米外,地上的金属架被拧成“S”形……

姜开斌(左二)生前到企业参加调研。
时为海军战士的姜开斌。
刻骨铭心的军旅岁月。
姜开斌(右一)生前参加所里组织的调研活动。
300米长的L型码头,从起点走到尽头,平常仅需要5分钟。但在8月20日这天,一群热血男儿,
与狂风暴雨、惊涛骇浪搏击了近20分钟,才走完这段路程。
中船重工第七六〇研究所抗灾抢险英雄群体,参加中央电视台“时代楷模”发布仪式。(摄影/李 贺)
抗灾抢险现场狂风肆虐、巨浪滔天。

记者来到3位英雄献身的地方,眺望波光粼粼的大海,一首莱蒙托夫的诗涌上心头:“在那大海上淡蓝色的云雾里,有一片孤帆在闪耀着白光……它寻求什么,在遥远的异地?它抛下什么,在可爱的故乡?”

苍天无言,大海无语。数叶白帆,向着海风吹来的方向……

                                                                                     编辑/刘欣欣 学员 刘鸣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