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并撰文/ 王 彦 特约记者 董海军 记者 连俊义 岱天荣 李雪梅
“取景”穿越七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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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型关战斗中的115师前线指挥员。左一为师长林彪,手持望远镜者为副师长聂荣臻,左二为作战科长王秉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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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0年后,本报记者在现地仿照当年场景拍摄的照片。 |
平型关战斗中的115师前线指挥员。左一为师长林彪,手持望远镜者为副师长聂荣臻,左二为作战科长王秉璋。平型关大捷——我们此次参加采访的一行人,几乎都是在中学课本上读过的。我们揣着这张流传甚广的照片叩访平型关,掠过脑际的第一闪念是,一定要找到它的拍摄地。尽管我们在翻阅资料时,曾注意到网上关于这张照片的“争论”种种,但那似乎只说明人们对待历史的态度更加客观和开放,并没有减弱我们进一步“解码”的兴致和好奇。
真是巧的很,我们偏偏在最需要向导时遇到灵丘县一位 “世外高人”高凤山。老高文革前毕业于南开大学历史系,长期工作在灵丘,多年来潜心研究晋察冀,对平型关战役如数家珍。老高指着照片说,以上面的地貌特征,应拍摄在战斗最激烈的老爷庙东南1公里多的一个山头上,那里是115师的前线指挥所。
时任115师副师长的聂荣臻回忆录这样描述:“我们的师指挥所设在(乔)沟东南边的一个小山头上,站在指挥所,用望远镜可以纵观全沟。不知哪位有心的同志,当时给指挥所拍了一张照片,从那张照片上,可以清楚地看到我和林彪的指挥位置。”
在当年战斗最激烈的肉搏战战场老爷庙前凭吊片刻,采访车沿着崎岖的盘山路颠簸向前,在一块平地上停下。老高引导我们爬上一个小山头,他指着一块斑驳的大石头说:当年的指挥所就在这里。大家几乎都屏住呼吸,没想到举世闻名的平型关大捷,事后威名赫赫的将帅,当年竟是在这狭小的石头缝里指挥的。但有人提出异议:照片似乎不像是在这里拍摄的。第一,这道石头缝地处局促,且视野也不够开阔,难以看到山下的情况;第二,也是最重要的,摄影者没有站立点,石头后即是峭壁。大家把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北面一个山坡,顿觉眼前一亮。爬上去一看,只见周围层峦叠嶂,山下比当年只是多了些树木和房屋,那条著名的乔沟尽收眼底。举相机者后退几步,抬眼取景,简直与当年几无二致。“哈哈,就是这里!”在一片枯草乱石中,同行的5位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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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5师将士开赴平型关前线。 |
仿照照片上的姿势趴下。摄入镜头的场景使我们仿佛穿越了时空。
70年前这张照片的摄影者,是时任115师侦察科长的苏静。他以那台缴获的英国造照相机,为军史留下了许多珍贵的影像纪录。建国后,苏静曾任中南军区副参谋长、总参军务部部长、国家计划委员会副主任等职,1955年被授予中将军衔。70年前定格的瞬间,为后世留住了一段珍贵的历史,可谓功德无量啊。 平型关大捷
1937年9月中旬,沿平绥铁路西犯的日军关东军察哈尔派遣兵团击溃中国第二战区国民党军主力,配合华北方面军主力歼灭平汉铁路沿线的中国第一战区的国民党军主力。国民党军第6军、第7军退守雁门关、茹越口、平型关内长城一线,以保卫山西腹地。为配合第二战区国民党军作战,八路军115师于9月23日奉命向平型关、灵丘间出动,相机侧击向该线进攻之敌。25日清晨,日军第5师第21旅一部和大批辎重车辆进入115师设伏地域,遭受115师主力部队严重打击。此战,115师以劣势装备一举歼灭日军1000余人,牵制了日军第5师的进攻,支援了平汉铁路和同蒲铁路线上的国民党军作战。这是全国抗战开始以来中国军队的第一次大胜利,打击了日军的侵华气焰,振奋了全国的民心士气,提高了中国共产党和八路军的声威。
亲历者说
时值隆冬,雁北大地一派苍茫。我们在这片土地上,倾听着历史的回声,回望那远去的峥嵘岁月。亲历者把历史的细节,点滴展现在我们眼前......
★我帮助大人清理过战场
讲述者:段连 灵丘县白崖台乡白崖台村村民,78岁。
打仗那时候,我才8岁,刚记点事。1937年秋天,日本鬼子从河北一路杀来,到处实行“三光政策”,一到村里就放火,我家房子全都被烧了。那天,八路军分四路进村,开始老百姓也害怕,都往山上跑。八路军说:我们是自己人,不用害怕。乡亲们才弄清八路军是来打日本人的。当时天很凉,但八路军全都在村里露宿。第二天,就开始打仗了。到处都是震天的枪炮声啊,村里的老老少少都躲起来了,怕得要命。等枪炮声停了后,我们大起胆子出来看热闹。只见山上,沟里,到处都是尸体啊。我们小孩子也帮着大人打扫战场,帮着安葬牺牲的战士。乡亲们把被打废的日本人的汽车都用斧子劈了,把那些部件拆下来拿回家用,我父亲还用车上的铁皮做了个水桶,用了好多年。你们看,我家墙外的那棵老树树干上,还有日本人烧过的疤儿呢。这些年,有些日本来的游客,总不断地到村里这 棵树下转一转,搞不清他们是啥心情。
★我吹响了进攻的冲锋号
讲述者:强勇 1923年出生于陕西省子长县。平型关战斗中,在115师主攻团686团团部担任司号员。离休前任北京军区装甲兵技术部副部长。
1937年9月24日晚,部队冒着大雨连夜急行军开赴平型关。这时我才14岁,衣着单薄,又冷又饿,只得拉着马尾巴渡河,紧跟着部队前进。25日拂晓,我们到达平型关,埋伏在灵丘通往平型关的公路一侧。我们团的指挥所就设在老爷庙背后的山上。我和团司号长杜席斌一步不离地跟在团首长身边,随时听候首长发布战斗命令。
部队全部埋伏好不久,日军大摇大摆地沿着公路向平型关开来,进入了我们的埋伏圈。团首长一声令下,司号长和我吹响了冲锋号,全线就打响了,日军这时还没反应过来,队伍很快就被我们打散了。快黄昏时,山下的敌人还在抵抗。他们一股股地隐藏在河沟岔子,我们就一股股地打他们。我们希望能抓到俘虏,一个窑洞一个窑洞地搜,还是没有搜到。战斗结束后,我和司号长跟着团首长察看了战场,只见日军的机枪大炮、汽车马车丢得到处都是,四下里都是东倒西歪的日军尸体。
★这次战斗中,我第一次负伤
讲述者:李水清 江西吉水人,1917年11月出生,1930年8月参加红军,平型关战斗中任八路军第115师343旅营政治教导员。1977年9月至1982年11月任第二炮兵司令员。
1937年9月23日,冒着秋雨,我营在上级规定的时间内提前到达灵丘、涞源之间的腰站地区,投入平型关战斗。24日下午4时,上级命令我营在驿马岭西、腰站正面阻击敌人,并夺取隘口,担负最艰巨的阻击任务。
25日7时左右,全营的机枪、步枪、手榴弹朝敌人狠狠打过去。顿时,阵地前变成一片火海,火光硝烟直冲天空。敌人被这出其不意的突然袭击打得晕头转向,战马嘶鸣着到处乱窜。九连通信员来报告:九连已经占领隘口南面最高峰,正用火力压制敌人。我随即命令八连从右翼迂回夺取隘口,并带领七连消灭眼前的敌人后即向隘口发起冲击,与日军进行激烈的交战,多次打退数倍于我的敌人。
这时,日军的数架飞机开始在空中盘旋俯冲狂轰滥炸。我立即命令通信员通知营部预备队和保障队协助七连向隘口敌人发起全面攻击。战士们犹如猛虎下山般地扑向敌军,与敌人展开了肉搏战,喊杀声,刺刀碰击声、枪声响彻大地。我带领战士们往前冲,在一块大石头前,一颗子弹打在我的肚子上。通信员帮我包扎,鲜血瞬时就浸透了卫生布带。 激战至下午4时左右,我七连、八连、九连几乎同时杀到隘口,一营已迂回到敌人侧翼,与我营同时发起冲击。敌人在我前后夹击下,狼狈逃回涞源城。
(摄影/特约记者 冯根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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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军重点伏击地域乔沟深达20多米,地势险峻,宽仅可容一车通过。今天,在当年日军葬身之地的一侧已经修建了公路。我们在这里停下来,倾听“平型关战史通”高凤山(着便衣者)讲述那段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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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7年25日,平型关大捷的当晚,林彪、聂荣臻和孙毅(时任115师教导大队大队长)就在白崖台村西的这孔窑洞的土炕上休息。 |
烽烟往事关内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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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老的平型关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现在,它已经不再有抵御外侮的作用,却成为中华民族爱国壮歌的见证。 |
平型关一肩挑两县,关内属繁峙,关外归灵丘。据说,近年由于“红色资源”的吸引,两县在开发旅游项目上都颇动脑筋。
夜宿灵丘县,感觉不一般。夜色中的小城不乏灵秀,主街两侧店铺林立,冷不丁就有熟悉的名牌广告映入眼帘,七彩霓虹灯使清冷的冬夜平添了几分暖意。出租车和满街的“蹦蹦车”争着招徕顾客。一些酒吧和咖啡屋里飘出最新的流行歌曲。在最繁华的地段,众多以“平型关”为名的酒店、店铺相映成趣。不到500米,我们就见到两家网吧,上网的都是年轻人,一无例外地专注于QQ聊天和版本很新的网络游戏。作为冀北和京津能源运输大动脉上的重要一站,这座历尽沧桑的小城显得越来越年轻,越来越充满活力。而武陵门外的广场上,赵武灵王胡服骑射的雕像在夜色中英武伫立,提示我们这里曾是“燕山胡骑鸣啾啾”的战场。两千年来不绝的厮杀声,此刻在我们耳边蓦然回响,眼前的塞北小城顿时倍加生动起来。
前往平型关的路上,我们怀着朝圣一般的虔诚。驱车黄土高原,卷起阵阵黄尘,愈发映衬出塞北的雄浑与辽阔。绵延的内长城逐渐清晰,如游龙随山势蜿蜒。是谁吟起唐朝严武的诗句:“昨夜秋风入汉关,朔云边月满西山。更催飞将追骄虏,不遗沙场匹马还!”平型关关口就在这时兀然跃入视线。在一片沟壑和峻岭中,这道关隘并没有想像中那样夺人心魄,倒显得有几分破败。我们所来的道路正在平型关一侧,它的截断更使平型关好似缺少依托。老高告诉我们,这条道路是后开的。以前平型关是与山势连为一体的,如同一把锁牢牢锁住长城。静默片刻,追想当年,日军的铁蹄骄横,却在此折戟,侵略者沉入沙土,而平型关的威名却从此高高扬起。这高扬起的,何止是平型关的声名啊,分明是中华民族不屈的意志之旗!
在平型关战斗最激烈的乔沟,我军埋伏的南侧山上,如今是层层梯田,待到春风吹拂时,定会是一片生机。70年前杀声震天的沟底,那条曾是通向太原的惟一通道,也是侵略者的葬身之地,如今已经被北侧的柏油路取代。车辆来往穿梭,不时有行人停下来,在沟坎上拍照留念。
一入平型关村,我们就看到一所希望小学,孩子们的朗朗读书声格外动人。学校似显简陋,但老师和孩子们的笑容却非常灿烂。也许是见惯了外来游客的打量,山里孩子并不怯生,反而大大方方地和我们打着招呼。这些孩子,一出生就与村里那有着500年历史的关城相伴,就在那古老的过街舞台上,望着不远处的烽火台和长城,倾听那些刀光剑影的故事。也许是这片储藏着厚重民族记忆的土地,给了他们与生俱来的勇气和胆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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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型关外的灵丘古城,如今是人民安居乐业的家园。 |
济南军区某师的先辈们由南昌城杀出,在井冈山成长,平型关战斗中,曾是八路军115师主力部队。他们延续着“铁军”的英雄血脉,传承着我军的光荣传统,是一支所向披靡、战功卓越的部队,以著名的“铁军精神”闻名于世。在新时期新阶段,他们加速转型发展,正全力打造一支新时期的无敌“铁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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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雁北的阳光下,古老的平型关内外,百姓们过着宁静祥和的生活,虽说不上富足,但却充满希望。那些血与泪的记忆,渐渐远去,而中华民族的不屈血脉,仍在人们心中奔涌流淌,并且传承不息。
(本专题的历史照片皆出自本报资料室。在采访过程中,我们得到66173部队、大同市军分区、灵丘县人武部的大力支持,在此一并表示衷心谢意!)
编辑/李雪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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