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并撰文/记者 宋 雯 柴 华 特约记者 刘松峰 通讯员 丁美宁 刘 擎 侯玉春
清晨,小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今年入秋后山西的雨水格外多,天气总不见睛。
雨幕中,一位身穿迷彩服的老人扛着铁锹走向山林。他的迷彩服没有军衔,没有标识,只有胸前一枚共产党员徽章熠熠生辉。
晌午时分,雨停了,阳光透过樟子松的枝叶投射到老人的脸上。此刻,他正站在山西省大同市左云县张家场村的北梁上,他的脚下,是一片林海,这是他退休18年来辛勤培育的树木,也是他的“第二战场”。



他,就是河北省军区原副司令员张连印,一位有着40年军龄、56年党龄的老兵。
1945年1月,张连印出生在山西省左云县张家场村一个贫苦的农民家庭,从小缺吃少穿,尝遍了人间疾苦。当兵之前,他干过木匠,抬过轿子,当过小队记工员、大队会计和村民兵连指导员。
19岁那年,张连印被村里推荐入伍,圆了从军梦。这个备尝艰辛的苦孩子,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光荣。他说:“不当个好兵,对不起村里对我的培养,对不起乡亲们对我的恩情,对不起生我养我的这片土地。”
入伍第一年,张连印被评为“五好战士”“技术能手”,第二年入党,第三年提干当排长,第四年当副连长,第五年当指导员;之后,他从营长、团长、师长、副军长到省军区副司令员,一步步成长为军队高级干部。



退休前一年,张连印回张家场村探亲,看到很多乡亲住上了大瓦房,开上了摩托车,可是村里四周几乎看不到绿色,风沙常常拍得窗户“啪啪”作响,内心不禁感到一阵阵隐痛。
左云县位于我国北方荒漠化土地集中分布区,沙尘暴危害严重,植树种草成活率低,生态环境一直没有得到较大改善,是京津风沙源重点治理地区。“一年一场风,从春刮到冬。白天点油灯,晚上堵门风。”这段顺口溜,正是对左云县当初面貌的真实写照。
2003年,从河北省军区副司令员岗位上退休后,张连印把3个儿女召集起来,开了一次家庭会议,宣布了一个决定:“我准备回老家张家场村植树造林。”
面对亲人诧异的目光,张连印深情地表白心迹:“我是一名党员、一个军人,退休后身体还行,做点社会需要、家乡需要的事,是我的本分。”
张连印要回乡种树的消息传开,张家场村炸开了锅。



“咱村的荒山,几十年种树就没活过,你不要逞这个能,到时候后悔也来不及。”堂弟张连茂劝说张连印。
很多村民也不理解:左云自古种树难,荒山荒岭一片片,要想绿化一万亩,猴年马月看不见。
“回村植树苦是苦点,但比当年条件好多了。花自己的钱,出自己的力,绿化荒山、回报家乡,我心里踏实。”张连印心意已决。
盖房、建苗圃、打井、修渠,张连印和妻子王秀兰带来的30万元积蓄很快花光了。找亲戚、求朋友,他多方筹措资金,3个子女也拿出积蓄凑钱给他。
张连印找到山西省林业设计勘察院,请技术人员现地勘察,并制订了《张家场生态园林村建设总体规划》,计划通过人工造林、道路绿化等手段改善村里的生态环境。



随着种植面积逐步扩大,一些杂音涌了出来,“老张种树都是给自己种的,等树长大了就要换钱了”。面对传言,张连印没有过多解释,而是与乡村两级签订了造林绿化合同,并承诺:“我不要林权,不要地权,退耕还林的补助全部交给村民,生态建设成果无偿交还集体。”
回村种树的第二年,张连印在山坡上刚种下的新苗,几乎被羊啃光了。有人让他找羊倌要赔偿,有人建议他在山上设栅栏、洒农药。张连印说:“辛辛苦苦种了半天,苗被羊啃了,我心里也不好受。但我是农民的儿子,知道乡亲们养几只羊不容易。”他不但没要赔偿,还给羊倌家里送去胶鞋、雨衣,逢年过节都去看望他们。
“人家一个将军,宁可遭罪也要种树,还不是为了咱们村越来越好?”渐渐地,村民被张连印打动,自觉护林的人越来越多。羊倌们放羊时都格外小心,不让羊再啃坏树苗。




脱贫攻坚最吃紧的关键时期,张连印一边种树增绿,一边想方设法带动乡亲们增收,优先吸纳贫困村民在基地务工,帮助26人年人均增收6000元。他还免费为种植户提供幼苗、开展技术培训,鼓励大家自建苗圃,拓宽致富渠道。
2011年,张连印被确诊肺癌中期,同年7月,张连印接受了手术治疗。期间,张连印做了两件事,一是想方设法把这些年因为种树欠下的债都还清;二是交代身后事,叮嘱子女一定要把种树事业坚持下去。2014年,张连印被诊断出肺癌骨转移。这次,他决定放弃化疗,采取保守治疗,依然不肯离开种树一线。
18年来,张连印的足迹遍布左云大地。他带领乡亲们植树造林1.8万余亩、205万株,在荒废的河滩上建成了300多亩的苗木繁育基地,育有樟子松、油松、侧柏、新疆胡杨等20个树种。左云县林木覆盖率自2003年以来增长了6.43%,张连印的个人贡献率就达1.5%。
如今的左云县,车在林中走,人在画中游。望着漫山遍野绿油油的林木,张连印笑着说:“我现在带的‘兵’比以前多。我和他们一起站岗,一起守护家园。”
编辑/宋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