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的背影

撰文/记者 李雪梅


1940年冬,晋察冀边区北岳区反“扫荡”战斗中,一名战士中枪倒下。

这本是普通的一天,却因与这两张黑白照片(图①②)的相遇而变得不同。

跟着照片拍摄者、战地记者沙飞的镜头,我们穿越86年的时光隧道,置身烽火连天的抗日战场:战士们端枪冲锋陷阵。一名战士忽然中弹,他似乎怔了一下,但脊梁依然笔直,努力向着前进的方向。接着,他的身躯失去平衡,双膝即将触地,左手试图撑住身体,右手却始终握紧步枪。此时,他身前身后的战友,没有停下脚步,仍然保持冲锋的姿态。记者快速连续按下快门,把那台聂荣臻同志赠送的相机性能发挥到极致,将战士们的身影永远定格于历史长河中。

我们看不到战士的样貌,但猜想,鲜血一定已经浸透了他身上的军装,染红了他脚下的土地。此时此刻,他心里想着啥、念着谁?是日日念而归不得的故乡、夜夜想而见不到的爹娘,还是那几回回在梦里遥望的这片破碎山河必将抵达的美好明天?

我们很难知晓这名战士更多的信息,不知他姓甚名谁、来自何处,也不知他的生死状况。查阅史料,一段文字映入眼帘,“无名战士”的形象瞬间清晰起来:1940年11月9日开始,日军第110师团等部及伪军共1.4万余人,对北岳区进行疯狂“扫荡”,晋察冀边区军民奋起抵抗。至1941年1月4日,持续55天的北岳区反“扫荡”基本结束,晋察冀军区共毙伤日伪军2000余人,自身伤亡1382人。“无名战士”,应当就在这1382人中间。

1年前,1939年秋冬之际的血色残阳里,也是在北岳区这片土地上,晋察冀部队粉碎了日军的大“扫荡”。黄土岭之战,我军歼敌900余人,击毙日军中将指挥官阿部规秀。当敌人哀叹“名将之花,凋谢在太行山上”时,“无名战士”和他的战友们,一定倍感欢欣。

1941年,我军收复河北阜平县城后追击敌人。

如果“无名战士”没有牺牲,再过5年,他就会和全国人民一起,奏响抗日战争胜利的凯歌。那时,穆旦的诗句大概最能表达他的心情:我有太多的话语,太悠久的感情/我要以荒凉的沙漠,坎坷的小路,骡子车/我要以槽子船,漫山的野花,阴雨的天气/我要以一切拥抱你,你/我到处看见的人民呵/在耻辱里生活的人民,佝偻的人民/我要以带血的手和你们一一拥抱/因为一个民族已经起来……

如果“无名战士”没有牺牲,再过9年,他就能够迎来新中国的朝阳;再过85年,他也许能在天安门广场,聆听庆祝抗战胜利的80响礼炮——那隆隆的礼炮声,是对胜利的礼赞,是对牺牲者和奉献者的致敬。

那些有名的、无名的英雄,都将在民族的功勋史册上永生……

1941年,晋察冀部队通讯兵架设通信设备。

1941年,晋察冀部队袭击驻涞源的日军。

1939年,在黄土岭战斗中,八路军迫击炮向敌人轰击。

在百团大战中,八路军将士攻克涞源东团堡后,在长城烽火台上欢呼胜利。


(图片由本刊资料室提供)

编辑/肖 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