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并撰文/王琢舒 何承忆 刘 晨 范媛媛 李 智 严 楚

青海玉树巴塘马场，曾是西北军阀马步芳修建的军用机场。陆军第76集团军某旅玉树独立骑兵连，自1949年10月组建起，就驻扎在巴塘草原上。

77年过去，曾经的军阀机场早已成为骑兵的马场与牧民的草场；曾经高速机动、穿插奇袭的骑兵战术，早已被信息化、智能化装备所取代。

玉树独立骑兵连官兵进行骑马冲锋训练。

“当战争的形态被彻底重塑，骑兵存在的意义到底在哪里？”

面对我们略显直接的提问，训练归来的一级上士赵雪超一字一顿地说：“在车轮到不了的地方，遇到特殊情况时，还得靠我们。”

“而且，骑兵也不是一成不变的！”赵雪超抬头望着远处的雪山，“跟‘互联网+’一样，我们现在是‘骑兵+’！”

在那战车到不了的地方

在祖国的边境线上，存在一些被现代交通网络绕过的“褶皱”。它们在地图上的等高线密集如老者额头的皱纹，氧气稀薄到连发动机都显得力不从心。要到达这些地方，往往依靠的是温热的马蹄。

在这些地方， “骑马”从来不是一种怀旧的仪式，而是边关巡逻的需要，更是高原生存的技能。

玉树独立骑兵连驻扎的巴塘草原，平均海拔4200米。在这里，汽车引擎会因缺氧而功率锐减，重型装备的通过性会大打折扣。但军马，这些经过特殊驯化、心肺强大的生灵，却能在积雪、沼泽、山道上持续机动。

2010年4月14日，玉树发生7.1级地震，道路坍塌，信号中断。尽快确认玉树机场跑道是否震坏，空中通道能否通畅，成了救灾的重中之重。

当时，玉树市区通往机场的道路毁坏严重，车辆无法通行。正当救灾指挥部一筹莫展之时，一支骑兵分队已携带设备出发。

2小时后，他们从机场传来消息：跑道完好，可以起降飞机——这条关键情报，为快速实施空中救援力量的大规模投送提供了关键支撑。

2019年，玉树遭遇百年不遇的特大雪灾。又是这支骑兵部队越过积雪，将药品、粮食和生活物资送到被困的牧民家中。那些一蹄一蹄走出来的“生命通道”，成了牧民在那个严冬最坚实的守护。

在璀璨灯火未曾照亮的地方，在普通大众的视线之外，这些沉默的蹄印，将温暖和责任传递到每一个角落。人与马这种古老而坚韧的组合，此时此刻，就是边防军人守护万家灯火最滚烫的誓言。

训练间隙，二级上士赵旭鹏（左）与下士刘昕泰坐在草地上交流。

玉树独立骑兵连战士进行骑术课目训练。

“骑兵＋”

清晨的巴颜喀拉山麓，一场训练正在展开。玉树独立骑兵连中士、无人机操作手张龙的装备组合让记者眼前一亮：肩背95式自动步枪，腰佩制式马刀，背后的战术背包里却装着折叠式四旋翼无人机。

古老的马刀与前沿的无人机，在这里达成了奇特的共生。“以前我们是草原上的尖刀，现在我们是体系里的触角。”张龙这样定义自己的新角色。

之前一次演习的失利令官兵刻骨铭心。那次，骑兵分队尝试利用传统战术迂回穿插，却在对方无人机的“天眼”下无所遁形。这场“败战”激发了全连官兵的训练热情：白天劈刺训练雷打不动，晚上的学习室则灯火通明，官兵们热情高涨，刻苦钻研无人机操作技能。

此次训练中，记者目睹了新质战斗力的生成。当队伍行至险要处，官兵们迅速下马列队。此时，无人机悄然升空，迅速将“敌”工事的精确坐标回传指挥所，并呼叫远程火力实施精确打击。

“战马+无人机”，这种古老与现代的叠加，让骑兵在复杂战场环境下焕发出新的生命力。他们正努力在现代作战体系中，锻造出适应未来战争的“骑兵+”力量。

玉树独立骑兵连战士进行实战课目训练。

策马冲锋，一往无前。

热血从未冷却

在连队荣誉室里，陈列着一副皮革皲裂、带有深褐斑痕的旧马鞍。马鞍颜色沉暗如凝血，只有几处深褐的斑痕在光影中发亮。

“1949年冬，青海大通，战士陈来贵冲锋时左腿被打穿，鲜血浸透了这副马鞍。他扯下绑腿扎紧伤口，追出去几十里击毙匪首，自己身中6弹，牺牲在马背上。” 玉树独立骑兵连干部康鹏举介绍。

“为什么将这副马鞍保存77年？因为上面刻着咱们连的‘魂’。陈来贵的骨头断了，但骑兵连的‘骨头’要一代代传下去。”

“没受过几处伤，在骑兵连说话都没有底气。”赵雪超笑着说，头顶的伤疤在灯下格外显眼。2018年春，调教新马时，赵雪超被甩出3米多，后脑磕在冻土上……1个月后，他感到伤口奇痒，竟从头皮里硬生生抠出根草来。草根虽然拔出，毛囊却永久坏死。出院当天，赵雪超直奔马厩，动作利落，翻身上马。

夕阳西下，巴塘马场响起震天的杀声，新一代骑兵们正全副武装进行冲坡。高原的冷风让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但没有一个人退缩。

暮色渐深，官兵们将战马牵回马厩。不远处，无人机夜训的航灯如流星划过。

玉树独立骑兵连无人机操作手放飞无人机。（视频截图）

玉树独立骑兵连官兵在海拔4000余米的草原上策马巡逻。

编辑/刘 妍